加工贸易:争议中前行的力量

  加工贸易,是我国改革开放以后产生的极为重要而且独特的经济贸易现象。可以说,在我国工业化和国际化的进程中,没有哪种贸易形式发挥了加工贸易那样重要的作用,可以誉之为“符合中国国情的工业化、国际化路径之一”。但与此同时,也没有哪种贸易形式,承受了加工贸易那样众多而且长久的争议乃至非议,技术水平不高、附加值低、位于国际产业链低端等诸如此类的批评如影随形,至今未息。
  但30年中,加工贸易从零增长到2008年的10536亿美元,占我国进出口总额的41.1%。其中加工贸易出口6752亿美元,占我国出口总额的47.3%,显示出极为强大的生命力。这清楚且深刻地表明,加工贸易是我国顺应经济社会发展要求、发挥比较优势、遵循市场经济规律,积极谋求参与国际分工和融入全球经济的必然选择和基本路径之一。
  加工贸易是我国改革开放的产物加工贸易是我国对外开放的先声。20世纪70年代后期,中央赋予广东省在改革开放中先行一步的特殊政策、灵活措施,毗邻广东的港澳投资者立即抓住这一历史机遇,开始到珠三角做加工贸易。虽然一般公认北京航空配餐公司是全国第一家外商投资企业,但从事加工贸易的东莞太平手袋的成立时间更早也是事实。
  最初的加工贸易,确实处于极为低下的状态,基本属于劳动密集型的简单加工装配,加工费也极为微薄。但想想彼时几乎没有任何工业的珠三角地区的发展水平,我们就知道,即使这样的加工贸易,也比当地原来的工业水平高得多,在很大程度上带动了珠三角工业化进程。“洗脚上田”,是广东人对于发展加工贸易和工业化的形象表述,但其背后具有深刻的经济哲理和强大的现实要求,广东所以能成为改革开放后我国发展最快的地区之一,珠三角所以能成为我国最重要的制造业基地之一,同时也成为世界重要的制造基地,其基础正是建立在这不起眼而且所谓水平低的加工贸易之上。
  更重要的是,加工贸易提供了中国人、中国企业参与国际分工的最重要、最有效途径,并由此带动了我国国际贸易和工业化的高速发展,为我国融入世界经济、树立国际规则意识、推进市场化改革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1981年,加工贸易总额仅25亿美元,占对外贸易的5.7%,其中出口11亿美元,占全国出口的5%。到1995年,加工贸易达到1321亿美元,占对外贸易的47%,其中出口737亿美元,占出口总额的49.5%。15年中,加工贸易对我国外贸增长的贡献率达到67.2%,对出口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7.3%。2002年以来,我国加工贸易出口每年分别增加324亿、620亿、861亿、885亿、939亿、1073亿和575亿美元,2002年~2005年间对出口增长的贡献率都超过50%,近年虽有所下降,但也仍保持在30%~40%上下。
  加工贸易对我国贸易顺差的作用更为突出。80年代,因为加工贸易刚刚起步,基本处于逆差状态,但随着90年代的高速发展,加工贸易成为我国贸易顺差的主要来源。1990年代我国贸易顺差总计2597亿美元,其中加工贸易顺差1795亿美元,贡献率达到69.1%。而在2000年~2008年间,我国贸易顺差总计9719亿美元,其中加工贸易顺差12189亿美元,贡献率高达125.4%。曾有一段时期,我们为加工贸易带来巨额贸易顺差引起贸易摩擦而忧心忡忡,甚至一度要压顺差,但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更清醒地看到,这对提高我国实力、加强我国的国际地位有多么重要!
  加工贸易使我国劳动力直接参与国际分工
  很多人都从我国加工贸易的技术水平和在国际产业分工中的地位来挑剔加工贸易的问题,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加工贸易对于我国就业的贡献,尤其是对于解决低层次劳动力就业的贡献。
  改革开放以后,土地承包责任制不仅仅极大调动了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很快解决了我国多少年没有解决的吃饭问题,同时也解放了相当部分的农村劳动力,使他们可以脱离土地转而在其他领域就业。这部分转移出来的劳动力,除了到城市从事各种服务外,80年代主要是在乡镇企业就业,但90年代以后,则很大部分是在加工贸易企业中就业。国内权威机构的统计分析和研究报告表明,2000年前后,加工贸易企业就业人员约3000万人,占城镇就业人口的10%左右。而现在,加工贸易就业的人数和层次都有提高。仅在广东,自90年代开始,每年都有1000万人以上服务于加工贸易。广东省7万多家加工贸易企业为本省和内地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2007年底时,广东加工贸易吸纳就业1600多万人。加工贸易新增就业岗位占全省新增就业岗位的比重,大部分年份达到了30%以上。在这些就业人员中,外省务工人员占大多数,主要来自广西、贵州、四川、湖南、湖北、江西等省份。广东加工贸易的发展不仅为本地区经济发展作出贡献,也为中西部地区上千万人提供了就业机会,对于中国社会经济的稳定和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
  加工贸易增加了就业,促进了大批年轻农民向产业工人转变。但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这部分就业,本质上说来是国外就业!因为加工贸易出口是占领的国际市场,对于我国来说,意味着市场容量的绝对拓展,这部分劳动者的就业就是一个增量的概念。我国劳动力丰富而资源短缺,国内市场增长也受到很大局限,因而绝大部分制造业行业都处于供大于求的生产能力过剩状态。单纯依赖国内市场,绝对不可能解决生产能力释放和众多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在目前金融危机和我国就业形势严峻的情况下,我们更可以清晰地看到加工贸易对于缓解我国内需不足和就业压力的重要性。可以说,假如没有这利用国际市场实现的数千万人就业,我国的就业状况将是难以想象的。
  从长远来说,加工贸易就业还不只是增加了工作岗位。同时,因为其与国际市场的紧密联系,对于国际规则、国际分工的熟悉和遵守,以及更高的技术、质量、服务、管理要求,还培养了大批熟练产业工人和高素质技术、管理人才。如广东加工贸易中,工程技术和企业管理以上人员占13.7%,技术、熟练工人占66.7%,普通工人占19.6%,为广东省城镇化和工业化的深入进行奠定了坚实的人才和产业大军基础。